除夕夜十点，内蒙古通辽的崔女士抱着刚满月的小侄子，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红了眼——黑龙江哈尔滨老家的饭桌上，父亲老崔正对着一盘凉饺子发呆。铝饭盒的盖子敞着，热气早就散了，他举着筷子戳了戳饺子皮，又放下，手指无觉悟地摩挲着桌角的裂纹。

"弟媳刚生产十几天，我和弟弟本来打算现在不回去。"崔女士揉了揉眼睛，声音里带着哽咽，"妹妹和爸同村，中午特意过去陪他吃了顿炖排骨，可按咱东北风俗，除夕晚上得'守家'，妹妹家有娃要哄，天黑前就回去了。"

监控里的老崔没开电视，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的滴答声。他突然站起来，走到阳台摸出手机，翻出崔女士上周发的小侄子照片——屏幕亮起来的光，照得他眼角的皱纹更明显了。崔女士看着这一幕，眼泪顺着下巴滴在小侄子的睡袋上："我突然想起去年春节，爸还能扛着梯子贴春联，现在连换灯泡都要搬椅子。"

凌晨四点，崔女士推醒还在打盹的弟弟："走，回家。"姐弟俩把孩子托付给弟媳，抱着两大包东北特产就上了高速。800多公里的路，弟弟换了三次档，崔女士盯着导航上的"距离哈尔滨还有50公里"，每隔五分钟就给家里发一条消息："爸，大家快到了。"

当敲门声响起时，老崔正蹲在厨房热饺子。他擦了擦手去开门，看见风尘仆仆的姐弟俩，手里的不锈钢碗"哐当"一声掉在地上："你们咋过来了？娃还小呢！"崔女士扑过去抱住父亲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煤烟味，眼泪把父亲的棉服染湿了一片："我想陪你吃顿热饺子。"

客厅的炉子上，饺子在锅里"咕嘟咕嘟"翻着花。老崔坐在姐弟俩中间，手里捧着崔女士递来的热茶，手指抖得最牛："昨天晚上我还想，你们肯定忙，没想到......"话没说完，眼泪就顺着皱纹流下来。崔女士抓紧递纸巾，却看见父亲笑了——嘴角翘起来，像小时候给她买冰糖葫芦时的样子。

"其实最戳人的从来不是啥子大事。"崔女士后来在兄弟圈写，"是监控里父亲独自吃饺子的背影，是他翻照片时的认真，是他开门时红着眼眶的笑。"这条兄弟圈底下，有人点评"我去年没回家，现在再远也要赶回去"，有人感慨"不是不想回，是总有不得已的理由"，还有人提醒"多装多少监控，哪怕每天看一眼也好"。

傍晚时分，崔女士举着手机拍全家福：老崔坐在正中间，怀里抱着小侄子，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太阳还暖。她突然想起早上路上的场景——弟弟开着车，收音机里放着《常回家看看》，雪粒子打在挡风玻璃上，却一点都不觉得冷。

"以前总觉得'尽孝'是以后的事，"崔女士说，"现在才明白，是今天的一顿饺子，是现在的壹个拥抱，是你以为还有很多时刻，其实每一次见面都在倒计时。"
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客厅里的笑声飘得很远。监控里的孤独，终于变成了满屋子的热气——这，才是年该有的样子。